在上海静安区,施先生签了两份合同,一份是将自己住了20年的40平方米老房子“卖”给区保障房公司,另一份是购置了一套112平方米的新房。 评估价220万,全款到手,这笔钱直接抵扣了新房首付,全程没额外掏一分钱。
这并非个例,而是一场正在席卷全国、由国有资本主导的静默变革。 截至2026年5月,全国已有超过100个城市启动存量房收购行动,至少36个重点城市发布了明确的房源征集公告。 一场覆盖新房、二手房、城市更新旧房的收储浪潮,已全面铺开。

这场变革的资金规模堪称惊人。 2024年5月,央行宣布设立3000亿元的保障性住房再贷款,采用“央行激励+银行放贷”模式。 进入2026年,这项顶层资金已快速转化为落地动作。 在山东,截至2026年2月末,金融机构已向济南、青岛等4个地市的9个项目发放了24.3亿元贷款,支持收购了6800余套存量商品房。 在河南,全省已落地保障性住房再贷款项目55个,使用再贷款金额82.4亿元,撬动银行贷款超240亿元,支持收购存量商品房超10万套。
收购行动呈现出清晰的模式特征。 以上海试点为例,优先收购内环内、2000年以前建成、70平方米以下、总价不超过400万元的小户型老破小,要求产权清晰、无纠纷。 收购主体均为区属国企或保障房公司牵头,资金来源涵盖专项债、保障性住房再贷款、银行低息授信等低成本渠道。 广州南沙区属国企南沙开建则宣布,首批试点收旧总额度达30亿元,面向全广州市范围内符合条件的存量住宅进行收购。
收购后的房源主要被转化为保障性租赁住房、人才房、安置房等多元民生房源。 在安徽芜湖,湾沚区国有企业获得金融机构贷款,用于购置208套商品房用作人才房。 在广东佛山,民生银行向禅城区一个项目提供2.5亿元授信,用于收购960套公寓并改造为保障性租赁住房。 这种转化路径,既为市场注入了流动性,也为保障性住房开辟了稳定供应源。
对于手握“老破小”的业主而言,这提供了一个确定的资产置换通道。 除了上海的“房票”模式,多地也推出了“以旧换新”方案。 例如,杭州富阳区由区属国企乐居集团直接收购二手房,并向换房人兑付抵价券用于抵扣新房购房款。 济南起步区则推出“全款收旧房”政策,计划分批次组织1000套住房的“以旧换新”。 这些操作流程透明,为改善型需求提供了便捷选择。

对于租房市场,大量收购改造后的房源以低于市场价的租金入市,增加了稳定供给。 西安的保障性租赁住房,租金可达市场价的五折;珠海金湾区的政府指导价房源,租金低至七折。 中指研究院数据显示,2026年2月,全国50个城市住宅平均租金为33.96元/平方米/月,同比下跌3.79%。 国企作为大型持有方,在局部区域已成为租金的重要“锚定者”。
这场收购并非没有筛选标准,其过程本身也是一次风险过滤。 广州南沙开建的方案明确,旧房房龄原则上应不超过30年,超过30年的需申请检查确认房屋可靠性。 这意味着,不符合安全标准、改造难度过大或产权极其复杂的资产将被排除在外。 收购行动精准聚焦于市场上流通最困难、但改造性价比相对较高的核心地段小户型房源。
各地的收购用途正在不断拓展,与城市更新、产业升级紧密结合。 苏州的新政明确,鼓励收购存量商品房用作保障性住房、人才住房、青年公寓、养老公寓等,同时支持实施搬迁的工业企业按照价值相当的原则,调换存量商品房进行安置。 天津则将“积极盘活存量商品房”摆在首位,明确各区优先收购符合条件的存量商品房,用于配租型、配售型保障性住房、安置房、人才房等。
金融支持模式也在不断创新。 郑州市探索了“专项债+保障性住房再贷款”协同收购模式,促进发挥财政与金融政策协同效应,提升地方国企存量房收购和运营能力。 这种“债贷组合”模式,有效降低了收购主体的融资成本,为项目的可持续运营提供了资金保障。
从市场层面看,国企的大规模进场,正在为部分存量资产建立新的价值坐标。 价格不再完全由零散交易决定,而是由国企基于统一标准和长期持有成本效益的评估体系决定。 以上海浦东发展集团为例,作为国企平台,其收购评估价按真实市场价格来定,确保了交易的公平性。

这场由“国家队”主导的存量房收购运动,融合了政策目标、资产盘活、风险处置和社会治理的多重考量。 它标志着中国房地产市场从“增量扩张”向“存量盘活、民生优先”的阶段转型迈出了关键一步。 收购只是开始,后续的标准化改造、专业化运营和长期维护,才是真正的考验。
当国企成为城市中重要的住房供应主体之一,如何持续平衡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,如何在保障租客权益的同时确保资产的可持续运营,这些实践将为住房市场的健康发展提供宝贵的经验。 对于每一位市民而言,无论是渴望改善居住条件的业主,还是寻找稳定居所的租客,这场静默的变革都在悄然重塑着关于“家”的选择与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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